
有的人可能会问,不是叫“中国抗战第一人——马占山将军”吗?怎么又改名了?原因是这样的,有位朋友给我提出了一些意见,说将马占山当作中国抗战第一人有点勉强,因为在918当晚,在北大营东北军第七旅当团长的王铁汉将军就下令还击,所以要说打响抗日第一枪的人不应该是马占山。又何况在大清国甚至更早,中国早就有对日本人开战的将领,这也应该叫做抗日吧。
说马占山是第一个在国内引起巨大抗日热潮的将军才更准确,当初的确是我考虑不周,所以更名,力图更准确地记载那一段历史。
如果大一点来讲,王铁汉将军甚至是全世界打响反法西斯战争的第一人。事情经过大概是这样的:在918当晚,日军向北大营进攻,正在王铁汉接受命令准备撤退的时候,日军突然开始向王铁汉团发起新一轮进攻。这位名副其实的铁汉立马儿怒火中烧,这不蹬鼻子上脸吗,管它什么命令呢,打,然后带着全团弟兄抄家伙就是一顿开火。不过在凌晨五时,在日军攻击顿挫之际,王铁汉最终还是率部忍痛撤出了北大营。
后来,王铁汉将军先后率部参加了长城抗战、淞沪抗战、长沙会战、南昌会战以及浙赣战役。抗战胜利后,王铁汉曾陪我们文章的主角马占山回到北大营旧址。面对断壁残垣,王铁汉泪流满面地说:“日本进攻北大营时,我们兵力将近八千人,敌方仅有不到七百人,可我们竟然要放弃!正是这一放弃,日本人进了中国,十四年间杀了我们那么多同胞!惨不惨?!惨不惨?!”听者无不动容!
先按下王铁汉将军不表,还说马占山。
马占山投身绿林,东北的很多土匪(胡子)都有一个名号,有的是自己起的,有的是别人给起的,像《林海雪原》里著名的“做山雕”、“许大马棒”什么的。马占山的报号没有那么威风,叫“大老疙瘩”。马占山的绿林生涯并不长,从1903年冬到1905年,马占山当了1年多的“大老疙瘩”,由此可见,马占山当土匪有点逼上梁山的意思,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被“招安”。
1904年,“大老疙瘩”上山“拉杆子”已经有几个月了,马占山心里一直惦记着报仇雪恨。
一天晚上,占山为王的马占山下山了,带着十几个弟兄闯进了姜大牙家所在的姜家崴子村,声言要让姜大牙认识认识。姜大牙一开始根本没把这个又黑又瘦又矮(马占山个矮,有个外号叫“马小个子”)的黑炭头放在眼里,哪能想到这个不要命儿的主儿真能来报复啊,这会儿看见这个小个子威风凛凛地往跟前一站,立马吓筛糠了,带着全家人哆里哆嗦往那一跪,要啥给啥,留命就行。
马占山其实没想杀姜大牙,杀这么个熊手算啥英雄好汉,不过还得吓唬吓唬:啥也不要,就要你狗命。
姜大牙全家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起又是磕头又是作揖,鼻涕一把泪一把忙不迭地求饶,说过去那件事都是警察分局(警察这事我总有点疑问,印象里好像是光绪三十四年(1908年)清政府才令州县成立巡警的,1904年时是不是还应该叫衙役什么的更准确呢?不过资料上说是警察,我也就先跟着说警察吧)干的,跟自己屁毛关系没有。
马占山说那好,咱土匪是讲道理的,留你一条狗命,不过我在我在警察那儿受的罪你得尝尝。然后就是一顿暴打——仇就这么报了,跟我们小时候打群架差不多,谁谁家小孩让人揍了,然后再找一帮孩子把打人的再打一顿找补回来,扯个平手就行,主要是以德服人。从这点也可以看出,马占山似乎不是那种一味只会好勇斗狠的角色,更像是个有仇必报、一点亏也不愿吃的侠客。
不过姜大牙挨打后心里可没底,跟前住着这么一位爷,今个心情好打一顿,明儿个心情不好再打一顿,那我不成沙袋了吗?得,惹不起咱躲得起,马占山前脚走(书上没说,估计也顺手带走了点金银财宝啥的),他后脚就领着大小家眷拾掇拾掇搬家了。
1904年,马占山20岁(以前的人都记虚岁,东北叫毛岁),在他痛打地主家大牙时,在广阔的东北大地上,正进行着另外一场看似与中国人无关的战争——日俄战争。马占山目睹了东北人在这场战争中的悲惨遭遇,他开始盘算着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走。
1905年,日俄战争结束,东北大地一片狼藉,几乎处于无政府状态。清政府为了恢复东北地方统治,开始招手收编地方民团和愿意归顺的“绿林好汉”,以充实地方武装,维护地方秩序。马占山得知这个消息,带领一班弟兄金盆洗手,被收编为地方游击队。
在这里我要介绍一下东北地区的土匪。东北土匪俗称“红胡子”,“红胡子”这个词到今天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贬义词,如果某人性格比较强硬的话,就往往被别人戏称为“红胡子”。在清朝末年到一直解放前,东北堪称国内土匪最为密集的地区,即便是现在,东北人对当年的红胡子都有一种复杂的情感,一方面,这些人当土匪之前,很多都有着坎坷悲惨的遭遇,一方面,很多胡子并非爱恨不分,他们往往做出一些杀富济贫的举动,这是比较受老百姓欢迎的,比如在东北沦陷以后,东北义勇军的主要组成部分之一就是原来的土匪。现在有很多反映东北胡子题材的电视剧,大致反映了当时的情况,以前有个电视剧叫《双枪驼龙》,说的就是一个著名女匪首驼龙的事迹,电视剧中的驼龙以完全正面的形象出现,但好像后来被禁播了,原因是驼龙尽管做了不少好事,但也做了不少坏事,在民间也有不小的民愤。东北胡子就是这样,土匪毕竟是土匪,要让他们一点坏事也不干是不现实的。
英国人加文·麦柯马克写过一本书叫《张作霖在东北》,里面曾这样描述东北胡子:
土匪活动是遍及全中国的常见现象,在张作霖所生活的那个动乱时期,尤其如此。可是东北地处边疆,具有一定的特殊性。……满蒙地区自发的拓荒者是与土匪活动史紧密交织在一起的。鸦片也常与土匪活动紧密联系在一起,在开发东北各省的过程中起了作用,就像黄金对于开发加利福尼亚和澳大利亚那样,把许多“敢于冒险并有进取心的人”,吸引到这个动荡的边疆地区。据拉铁摩尔说,这些土匪群在这个地区所建立的村庄比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都多。他们是“这个地区的正式定居和开发的实际先驱”。因此,不必把张作霖当土匪一事,与中国其他地方由于“社会瓦解,令人绝望”而抢掠为匪相提并论。在东北,土匪俗称“红胡子”,他们颇有点罗宾汉杀富济贫的的荣誉,时常享有民众相当广泛的支持。他们的声望大概至少不下于正规军的小分队。中国人最近一部研究著作《东北人民革命运动史》以赞同的口吻引用了一首民谣:“贼至则民为馈送食物,兵至则罔指歧途。”但一般说来,在中国,也像其他国家一样,土匪毕竟是土匪。他们以偷窃、抢劫和杀害富人为生,那些富人也许是地主、高利贷者、商人,或者是他们的对手——更强的土匪。但他们有时也劫掠整个村庄或城镇、贩卖鸦片、绑架路人或富人,以此勒索赎金。
台北1976年版的《闲话军阀》里这样形容张作霖:“一个带枪的好人,具有非凡的领导才能,既有大胆的创见又富于外交手腕,他懂得何时该去战斗,何时该去谈判。”呵呵,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评价张作霖的话,怎么能让人相信这说的是一个土匪呢。
写了这么多不相关的文字,无非是想让人对东北胡子有个更清晰准确的印象,我无法找到更多马占山当“山贼”期间的准确资料,不知道他在这段时间里干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也无从证实他是不是一个“侠盗”,但从他后来的表现来看,日后环绕在马占山头上的“民族英雄”的光芒,丝毫没有因为这段当“胡子”的经历而黯淡失色。
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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