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。东北的辽宁、吉林两省相继失陷,事变爆发时,黑龙江省主席万福麟人在北平,黑省之内群龙无首,人心不稳,很明显日本鬼子的下一步就是黑龙江,可黑龙江的情况就像是瞎子摸象,乱打乱撞,谁也不知道该咋办,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。
万福麟是回不来了,中间隔着已经沦陷的辽、吉两省,而且即便是能回来,人家愿不愿意回来也是难说,不过还幸亏万福麟没回来,如果他回来了,那后来的江桥抗战还能不能有就两说了。万福麟在黑龙江老百姓眼里,不是块好饼,他的一个特点就是外号多——“万一吊”、“老豆包”、“万不是人”。“万一吊”是黑省东北军官兵给他起的外号,因为万福麟这个人惜金如命,经常克扣士兵军饷,有时一连好几个月都不发一次,偶尔发一次,也要每人扣上一吊钱,“万一吊”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。“老豆包”是万福麟的身边工作人员私下里对他的称呼,这老万官儿虽大,却是个大不管儿,整天就想着练书法,不过你可千万别以为老万有多深的学问,他和老张(作霖)老吴(俊升)一样,是个大老粗,大字不识一篓,他练书法其实就练仨字儿——万福麟,准备像现在的明星一样在批文件时露一回脸。老万平时乐乐呵呵,手底下人叫他“老豆包”他也不太生气,不过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怒无常,一但气不顺了,你还叫他“老豆包”,那就惨了。一次军署的报话员和电话局的报话员张雁行要老万的电话,俩人挺熟,就在电话里开了几句玩笑,张雁行说:“别瞎说,你净拿‘老豆包’唬人!”没想到“老豆包”正跟一边站着呢,一听就急眼了,把张雁行狠狠地打了一顿军棍。老万不管事儿,那谁管呢,小万,老万的儿子万国宾,这位小万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,办不了啥正事儿,可别人有啥事请示老万时,老万就说:“你们问‘大爷儿’了吗?”这位‘大爷儿’就是小万。因为老万万事不管,所以黑龙江老百姓都叫他“万不是人”。就这么一位主儿,要是当时在黑龙江,那可不是啥好事。
1931年9月24日,北京的万福麟电令黑龙江:“黑省军事暂由警务处处长窦联芳负责照料,参谋长谢珂副之。”但这个窦联芳也是个老万似的人物,啥也不管,所以当时军事上实际由谢珂负责,这个谢珂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追随马占山抗日。当时的黑省权利其实仍在小万手里,这小万当时身兼十余要职,包括政治、财经、交通、宣传、人事等等(看来老万对于培养小万真是不遗余力)。
当时的情况就是整个黑省没有一员领兵大将坐镇,于是谢珂建议小万向北平申请派一员虎将来,小万一开始不同意,可是一看日本人大兵压境,自己也确实没带兵那两下子,就同意了。10月10日,少帅张学良一纸电令,任命马占山为黑龙江省代主席,兼黑龙江省军队总指挥。
马占山离开黑河,于10月19日抵达当时的黑龙江首府齐齐哈尔。临危受命,可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差事,当时黑龙江省的主力部队第二十九、三十两个旅都在关内讨伐石友三,剩下的部队多为省防部队,总共只有3万人,包括步兵第一、二、三旅,骑兵第一、二旅,共步兵五个团,骑兵三个团,此外还包括卫队团(只有一个营)、炮兵团(只有一个营,共四门炮)、工兵营和两个保安大队。(参考谢珂《马占山与江桥抗战》)
当时黑龙江省内有不少人主张不打,比如那个警务处处长窦联芳,在马占山来之前,主战派和主和派吵吵嚷嚷,乱成一锅粥。马占山来了,有主心骨了,是和是战,总算有个人拿主意了。可马占山这个主意还真不好拿,他自然是想打的,可是他清楚地知道几乎没有胜的希望,要是九一八之前还好,日本在东北没有多少关东军,可是现在九一八已经过去一个月了,日本人在辽、吉两省大量增兵,又有飞机、大炮、坦克,自己就那么点人,那几条破枪,一个援军也没有,打败了连个撤退的地方都没有,要跑只好跑到苏联了(后来马占山的确跑到过苏联)。要是不打,服从不抵抗命令,像其他东北军一样一走了之自然也行,可是国恨家仇啊(马占山的恩人吴俊升和张作霖一起被炸死于皇姑屯),马占山可做不到像张学良那样忍气吞声。所以在抵达齐齐哈尔火车站的时候,马占山主意已定,打他个狗日的,管他赢不赢呢,反正不能窝窝囊囊活着。
大兵压境,马占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鼓舞士气,在欢迎大会上,面对齐齐哈尔老百姓,马占山成了第一个公开表示坚决抗日的将领:即使战致一人,只要一息尚存,也要抗战到底!话不多,可是份量极重,齐齐哈尔全城军民立刻群情激奋,抗日情绪高涨。大会刚结束,一架日本飞机超低空飞行飞到大会上空抛撒传单,民心士气高涨的东北军士兵用步枪对着飞机就是一顿射击,据后来在场的老百姓回忆,可以轻轻楚楚地听到子弹打到飞机上“噼里啪啦”的声音,可见飞机飞得多低,真是欺我没有防空啊。(参考《齐齐哈尔文史资料》总第10辑)
打是定下来了,从哪打,马占山把目光停留在了江桥。江桥是横亘在嫩江中游的一座木制大桥,是黑龙江省的门户所在地。江桥以南,地势开阔,毫无遮掩,不利于防守,而江桥至龙江之间山高路狭,易守难攻,正适合排兵布阵,于是马占山抓紧时间在江桥以北布置防御阵地。
10月27日,日军步兵少佐林义秀以关东军司令代表的名义致书马占山,要求马占山在11月3日之前将嫩江大桥修复,否则,日方将以实力作掩护自行修复江桥。马占山不是傻子,自然知道日本人的用意,什么修桥,纯属扯蛋。果然,还没等马占山动工修理,29日,日本通牒又来了,还是那个意思,但措辞更强硬,就是说要自己修桥。
其实早在日本人提出修桥之前,马占山的江桥防线已经布置完毕,驻守江桥第一阵地的是卫队团、工兵营两个连、辎重兵一个连、炮兵一营,总计五千人枪,其中包括库存的全部99挺捷克式轻机枪(原来为100挺,后来有一挺拿去做模型仿造)总指挥为卫队团团长徐宝珍。第二道防线设在大兴和三间房一带,由苑崇古率领暂编步兵一个旅约五千人枪组成。第三道防线设在昂昂溪,由步二旅、三旅各一个团组成。命骑兵一旅在侧翼机动,策应中央阵地,又令其余部队全部向江桥集中。马占山已经下定决心在这里与日本鬼子决一死战。
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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