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据刘沛霖的回忆文章《哈尔葛江桥》记载,马占山抗战时期的嫩江江桥为木桥,修建于1920年,长约800米,大桥以北还有4座小木桥,称为“一桥、二桥……”。有些书籍称当时的江桥为“嫩江铁桥”,这其实是误会,现在的嫩江铁桥是伪满时期所建,于1933年开工,1934年竣工,原来的木桥桥址在现在的铁桥以西15步处。铁桥建成后,原来的木桥被废。
1931年时的嫩江江水很大,路基以外一片汪洋,日军本来也可以从水上偷渡江面,但是,当地只有10来条船,船户们当然不愿意把船留给日军使用,在日军来之前就藏起来了。日本人一开始没把马占山当回事,当然想不到造船渡江,这样的话,江桥就成了日军的必经之路。
11月6日拂晓,日军指挥官滨本重整旗鼓,向江桥阵地大举进攻,据谢珂(时为马占山参谋长)记载,这一次日军动用了两个步兵联队、野炮40余门、重炮8门、飞机8架、铁甲车4列。这是开战以来日军使用的人数最多的一次战斗。前一天的溃败已经让日本人不敢再倚重伪军了,这次是以日军千余人为先锋,伪军殿后,分数路向马占山阵地战猛攻。
这次进攻是江桥抗战打得最惨烈的一次,从早至晚,激战终日。滨本将关东军嫩江支队三千人枪统统投入战场。马占山也急令后备队投入战斗,双方万余人,在嫩江东西两翼十余里山地展开血战,杀声震天,阵地失而复得,反复易手,双方死伤无数,尸体杂陈堆积如山。
日军飞机在江南装弹,然后飞到江北轰炸,如此往复,从11月4日就一直没有间断过,可是3天来马占山阵地纹丝不动。日军的大炮远多于马占山,而且在晚间还动用了探照灯指示炮兵射击。而马占山只有步兵,两翼的骑兵,还有炮兵的4门大炮。
马占山的大炮虽然数量少,只有4门,但却被当地老百姓传得很神,估计是因为炮少,所以得到了更多的喜爱。后方的老百姓没有办法体会到前方的惨烈,他们只能听到打炮。后来的张书臣老人回忆说:“我军的炮声总是‘咚咚咚咚’一连四响。”赵铁庆老人说:“我军有4门炮,阵地在依布气(即今之大兴乡)南门。”抗战中,中国军队的大炮数量远远少于日军,没办法,穷啊!但是中国炮兵总能打出自己的威风来。淞沪抗战中,中国军队只有6门炮,却得到了“神炮”称谓,甚至击伤了一位日本王室成员。中国人穷惯了,每发炮弹都看得跟金子似的,八路军的杨成武用4发迫击炮弹结果了日本中将之花阿部规秀,看起来奢侈,其实打得精明极了,第一发测距,第二发打远,第三发打近,第四发一击命中阿部,等于说一发炮弹都没白费,简直可以写进军事教科书。
说远了,还说马占山的炮兵。马占山的4门炮究竟起到了多大作用不得而知,但在老百姓嘴里就牛极了,传得最邪乎的说法是说炮兵非常勇敢机智,没有高射炮就把炮身竖起,把炮筒子绑在大树上,把日本人的飞机打了下来。竖炮打飞机,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真的发生过,不过这却看出了抗战中中国军队的实际处境,无奈,但是悲壮。我没有查到江桥抗战中日军有损失飞机的记录,估计不大可能是真的,毕竟这么打飞机打下来的实际可能性非常之小。
邢介兴老人是江桥抗战的幸存者,他当时率领的是机枪连,驻守在大兴车站的中心阵地。据他回忆,大兴车站是当时的防线指挥部所在地,驻军为卫队团二营、三营、团属骑兵连和省防军所属工兵连,共两个营外加3个连2000余人,前敌指挥官是二营营长王绍忠。邢介兴是从东北军的“黄埔军校”——东北讲武堂九期毕业的,他的机枪连是中心阵地装备最精良的连队,就这样的连队也是编制为160人,而实际上只有120人,武器只配有4挺日本造“三八式”重机枪,6挺捷克式轻机枪(那99挺轻机枪中的6挺,在开赴江桥前刚刚配发),其他的就是百八十支什么韩林春造、“三八式”等等的杂乱步枪了。
邢介兴是这样形容江桥抗战的:“敌人再扑,我们再打,双方拉锯,达十余次,战斗之激烈,为开战以来所未有。我们机枪连阵地设在依布气南侧的烟地里,靠近江沿,敌人始终未发现,我们机枪连的火力发挥了很大威力。……在战斗过程中,骑兵连连长张德新冒着敌人猛烈炮火在巡察一处渡口时,不幸殉职。二营营副李英奇在敌军空军轰炸时,以身殉国。连副张九洲在反击战中亦壮烈牺牲……敌军的伤亡惨重,他们来不及收尸,很多尸体横躺竖卧,在晚秋的阳光下,曝尸在异国的荒郊旷野……”
前方马占山将军奋勇抗日,后方老百姓大力支援,这次可真是做到了同仇敌忾。齐齐哈尔市的全部饭馆都动员起来,给前线蒸馒头、烙大饼。一开始时半天营业半天,半天蒸馒头,后来就干脆停业白天晚上连轴转,有的饭馆如同心园因为有顾客不时来就餐影响支前,干脆用大板子在前门上钉了个十字花,把门钉死,顾客您们就爱哪哪吃去吧,甭影响俺们给前线烙大饼。在省城通往江桥的一路上,到处都是插着小黄旗的大车,源源不断运送给养、弹药、伤员……这种场面在后来的辽沈战役和淮海战役上也出现过,所不同的是,这次的军民同心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保家卫国。
江桥抗战消息传出,举国上下,人心振奋,马占山点燃了全中国的抗日热情,声援的声音无处不在,甚至国外的爱国人士也纷纷致电马占山表示支持。从前全国各地寄来大量慰问品和现金,邢介兴连队得到的慰问品是饼干、罐头、糖果还有10余套毛衣,邢介兴个人得到了10元美金,他把钱拿了出来补贴连队伙食。
当时上海几乎在一夜之间出现了一种“马占山”牌香烟,一上市即脱销。马占山的民族英雄形象从江桥抗战树立了起来。
再说江桥阵地,激战一昼夜,双方损失都很严重,据谢珂回忆,此战日军滨本步兵联队被完全歼灭,高波骑兵队也伤亡殆尽,日军遭受了918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损失。马占山方面伤亡将士600余名,等到最后一次击退日军进攻,江桥阵地全部被日方敌机和炮火摧毁,已经到了无法再守的地步。而且江桥抗战让关东军司令长官本庄繁大为吃惊,他电令第三旅5000人已经增援上来。马占山后无援兵,前有强敌,无奈撤出江桥阵地,退守三间房。
江桥失守,不过至此江桥抗战还没有结束,更加惊心动魄的保卫三间房的战斗即将打响。
江桥撤退之前,马占山通电全国,电文大义凛然声泪俱下,兹录于下:
各党政机关,各报馆,全国父老兄弟均鉴:辽吉变后,日人用种种方法,勾结土匪蒙匪,及叛逆分子图谋北满,以华人自立为名,阴行其侵略土地政权之实。江省远处边陲,极力自卫,乃竟于(江)日具然出兵,借口修理嫩江江桥,以日军掩护洮南张逆海鹏军过江,压迫我防地,开始攻击,并与昨今两日,利用飞机8架,炮20余门,猛烈围攻,势非直捣江省省垣不可。复查嫩江江桥系我国所有,日人何得涉足过问?占山原以此事国联已有办法,力主避免冲突,乃日方不顾世界舆论,始终贯彻其侵略满蒙之野心。江省出于愤不得已,为迫切自卫起见,已与我奋力周旋。大难当前,惟有誓死力抗,一切牺牲,在所不惜,务恳全国父老努力振作,以救危亡,不胜愤激之至。
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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